這是一個偶遇，一個在即時通話軟件下認識的上海青年，問我相機的問題。

本來只談風月，誰曉得……

21：你有由你拍的照片可以看看嗎？

31(我)：我有 flickr 可以給你看。
   www.flickr.com/xxxxxx

21：怎麼看不到。

31：是嗎？可能是給截了……

21：為甚麼？今天有甚麼特別事？

31：這是因為接近那個日子



21：甚麼日子

31： 64

21：其實這是甚麼回事？

31：你不知道？那你現在多少歲？

21：我今年21。

31：怪不得……這事其實在你出生後的第二年發生。

21：是嗎？怎麼沒有人提起？

31：你父母和你說過嗎？

21：沒有，從沒有聽他們說過。

31：你可以試問一問他們，看他們怎樣答你。

21：或者我先去百度找找。

31：不用了，你會甚麼也找不到的，一定給濾掉了。

21：是嗎？那怎找才能知道。

31：你試收下這個 (我在維基百科，存了一個html 檔，zip了，改了個沒關痛癢的名字)。有可能給截了的。記著，當你打開後，最好你自己一個看，看過了也不要隨便傳閱，看完後最好刪掉了，免給別人發現。

(結果，檔案成功傳送，有點出乎我意料，因為有些壓縮檔，是可以在傳送過程中給打開的，找到敏感字眼就截掉，但這個竟沒有事。十分鐘後……)

21：有這樣嚴重的事發生過嗎？

31：是的，我保證這不是虛構的事。

21：突然我覺得很沉重……

31：你試問問你的父母，對這件事有甚麼看法。我估計，你父母當年年紀大約是廿幾三十歲，對這件事一定有很深的體會。

21：但他們真的一點都沒有提過自己被迫害。

31：他們沒有，但北京有不少人真的受到迫害。

21：那你們那邊 (香港)有迫害的事件嗎？

31：沒有，但我們卻感到深深的恐懼

21：為甚麼？

31：試想像一下，事發7年後我們就會回歸到這個政權手上，你能感到不可怕嗎？

21：你們香港不是很想回歸祖國嗎？

31：我可以半開玩笑的說，97年6月30日之前，沒有多少人想回歸祖國。

21：那這件事和甚麼人有關的？

31：很多人，鄧小平、楊尚昆、趙紫陽，不過全都已經過世了。還可以追究的，只剩李鵬。

21：呀？我都不太認識哦……

31：不是吧，這是歷史一部份，連這都不知道？看來你們沒有歷史科……

21：有，但沒讀過這些。

31：有又如何？要真實的才有意思。

21：倒也是，像日本人一樣改就太過份了。

31：那你有沒有聽過鄧玉嬌事件？

21：呀？這又是甚麼回事？

31：你那邊沒有報導嗎？

21：聽聞過，但沒有甚麼資料哦……

31：這件事發生的時間和這日子太接近，差點兒又鬧大了。

21：是嗎？真的不懂，政治太複雜了。還是說回相機算了。

31：或許你知道就行了，你自己判斷。

21：我問了朋友，他說他也知道一點。

31：是嗎？或許你可以將我剛才的東西給他看一下。

21：這樣好嗎？和朋友說這些話題，好像會弄得大家不高興。還是我打個電話問爸爸？

31：在電話談？你們見面時問就行了。在電話才談這個，不是很奇怪嗎？

21：也是……但我不知怎問他，是他給我錢買相機的，我想借個機會問問。

31：不用，不過如果你問，我倒估計到他的答案。

21：怎樣？

31：他會說，這個太複雜了，你不會明白。

21：真的嗎？如果他真的不肯說，怎辦？

31：那你也不用太迫他去答你，我給你的資料也很足夠了。

21：那我該將這些給我爸爸看嗎？

31：這個你自己決定了。

21：嗯。

我為安全起見，叫21將段對話紀錄刪掉，免得沒必要的監視可能找上門。只是這段對話太令我難忘。20年過去，對於國內的言論監控已經不感意外。只是看著一個對六四沒有機會體會的年輕人，實在有點百般滋味，突然明白「生命中無法承受的輕」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將細節盡量覆述，就是為了讓大家看到80後及近90後的一輩的所思、所學、所聞，一種既無意，又無柰的無知態度。

20年過去，我只學懂未敢忘記，沒有積極為這個使命做過甚麼實質的事情。我暗暗慶幸在這個無意中的機遇，無意中在一條狹縫打開了一道良心的門。我不敢說這一點火可以帶來甚麼效果，但對我而言，這是我從多年的無力感中激發了一點動力。在我無法看到那張年輕的臉上，我仍能感受到那種對事實的好奇，還有尚存分辨事非黑白的一點良知。
MMIX VIIV